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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
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,广州的天气炎热而无法抵挡,但是,每一个文字都让我有深深的冰凉感觉。
古代的铸剑师在铸一把绝世好剑的时候,常常将自己的血或者头发熔进去,这样铸出来的剑才能无坚不摧。我常常感觉每写完一篇文章,就像把自己的一部分血肉化为文字,而在血肉中窥见模糊的往事和自己。
以前写过的许多文章中,男主人公的名字都叫做“南”,所以经常有朋友询问说南是否便是往日的我。我想了很久,我在写文章,文章中的南也在写文章,我们所写的互不相涉,又殊途同归。但每一个故事中的南写完文章,就已经成为过去:没有人可以记住过去发生事情的所有细节。所以过去的南,只能是记忆中的一部分,具体地说,我更愿意把文章中的“南”当做一个影子来写,因为有光,所以有了影子。
我想,我不擅长于多种人物的塑造,我所做的,仅仅只是想提醒自己,曾经有这样的一个男人,他的所思,他的爱恨,他的梦想,并且他曾经为他所在的世界百般努力——包括学业、事业、情感以及对世界的理解。虽然,这些并不是生活的全部,可是,这些已经可以说是记忆的全部了。
记忆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?时至今日,我也依然无法想得清楚。但有很明确的一点是,因为有了这些梦想中的记忆,我才有了继续努力生活的动力和勇气。文章里面的南也一样,因为有了曾经,所以懂得珍惜未来。
所以,写下越多的文章,越懂得了珍惜现在手中的所有。简单的拥有并不会获得长久的快乐,而一旦懂得在珍惜中拥有,那么生活对于自己而言便是弥足珍贵的。因而每一篇凝血的文字,都是我在提醒自己:学会快乐,学会珍惜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在看文字的时候,每一个人的心中涌起的感觉想来必不相同,唯有一点是一致的,那就是“对照生活”。或许读者会喜欢或者讨厌文章中的男主人公或者女主人公,但是,大部分的读者依然会读下去,因为他们想到了生活。我也是自己文章的一个读者,所以请原谅,我想到了生活。
放下沉重的笔之后,我尝试着放开一切走出家门,重新寻觅自己所理解的幸福。虽然,我真的无法确定,幸福是否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感觉,真正永恒的只是无边的记忆之苦。但是真的会有一些幸福,存在于每一个人的梦想之中,永不磨灭。
那么,带着关于幸福的梦想,让我们坚持着走下去。
一、十年树木
天气凉凉的,让人感觉难得的清爽。这里的路因为年久失修,渐渐地颓败不堪,唯有关于这里的记忆是整齐的。回想起来,已经阔别十年了。
十年之后,南的性格沉静了许多。这个过程,很像童年种下的枇杷种子。每一种生灵都有一个成长的历程,枇杷种子的落地需要一些机缘,这个机缘可以由南把握,而这往后的成长,就只在于它周围的世界怎样地将它灌溉了。这几年枇杷树几经波折,每一次都在生死的关头柳暗花明,奇迹般地寻找到重新生长的地方。而这一次,它能否幸免?
南摸摸口袋,掏出一大叠旧日写下的文稿出来,看一看,感慨万千。少年的文章中,虽谬误百出,却总是情真意切。有时想改正其中的某些章节,记忆却沉重得无法下笔。《红楼梦》里面说“满纸荒唐言,一把辛酸泪”,生活本身就是一个恢宏的篇章,可以冷眼旁观,可以亲身演绎,却不能选择从头再来。“人生之初,宛如玉璞,生活之斧,狠毒残酷。”南觉得自己就像生活中的一块石头,在与其它石头的磨合过程中,被生活雕琢得面目全非。其实雕琢并不是一件坏事,许多人因为生活的雕琢成为璧玉,关键在于,顽石到璧玉的过程,有太长太长的距离。
十年之后,南面对年少顽石的自己,不得不长叹一声。当一个男人处在棱角满身的阶段,会常常伤害周围的世界,也伤害自己柔软的心情。这个世界很多男人历经磨练,都已经圆滑通达,而少年的南,却一直努力拒绝外面的世界对“自我”的雕琢。自我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?小时候南练习钢笔字,最常写的是一个“我”字,并不是南骄傲自大,而是因为南小小年纪,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最难了解的人就是自己。挥笔,审视,沉思——这些过程,无非是少年时代的一种学习。大概一个人要有所成就,首先就要学会看懂自己,把握自己。
每一个男人,当他懂得担负起生活的重任,他的步伐才会开始有深度,因为压在肩膀上的,是这个世界给予的重量。《生命里不能承受之轻》说离开了生活的束缚之苦,主人公托马斯反而轻飘飘地飞浮起来,无法感觉自己生活的重心。“追求事业是愚蠢的,我没有事业,任何人也没有,认识到你是自由的,不被所有的事业束缚,这才是一种极度的解脱”,托马斯终于解脱了。而解脱之后呢?
有时候走在无人的旷野,南才能感觉一种解脱的淡然,然而依然要回去面对茫茫人海。如果每个人自成为一个世界,那么,南在哪个世界里,会有自己的位置?淡然的,平静的,无所追求的。
走回往日的老屋,北叔门前的小河依然流淌,却已经很脏,南的枇杷树就生长在这里。再过一段时间,这里就要拆迁重建,一条重要的公路将横贯这里,枇杷树的生命大概是走到了尽头。不舍得是没有用的,它的旁边有许多棵百年老树,因为距离公路太近,早已经被砍光。如果现在还是小学三年级,南也许会掉下眼泪,然后摘下一片叶子藏着书本里,让它在书里面生根发芽,生长在南的心灵里面。但是,南已经长大了,长大的人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心情。
北叔走出门来,看到南正在凝视着这棵历经十数载的枇杷树,分明是依依不舍的心情,便微笑着说:“近几年来,这棵树长得很茂盛,结了很大的果实,周围的人都尝到了它的甜美。”
南的心中,突然充满了感激之情。经历这些年的漂泊,枇杷树毕竟还是结出了硕果贡献给周围的人们,正所谓“一分耕耘,一分收获”。虽然现实中南的耕耘,很多并没有得到收获,但是种下的树是有的。也许有一天,南的回忆也会一样开花结果,那时候,所有的香甜都要留给亲爱的人们品尝。
所以要谢谢北叔,是他给了枇杷树近几年来生长的机会,真的谢谢。
一年一年走下来,枇杷树受了很多人的恩惠,如果树也会感激,那么也许可以说,果实就是它的微笑。
植物的微笑,很真实。而人呢?
所以如果有人告诉你说,她下辈子要当一朵百合花,那么她一定是一个好女孩,请一定要好好珍惜。
二、枯水季节
记忆定格在一个寒冷的冬天,没有火光,没有梦想,没有水可以喝,更没有想象中温暖的一杯茶。不经意间,长叹一声。
记忆的长河需要不停的流转,如果无以承受枯水的速度,便无可避免地接受干涸。
童年的南,过着很孤单的生活,即使,有一些温暖记忆的陪伴。有关许多人的记忆已经模糊,而有关枇杷树的往事依然动听。
有一天,南亲手种下了一颗枇杷种子,那一年的春天正好遇上霜冻,种子生长很慢,南一直没有等到它破土而出的消息。那一段有关种子的记忆,一直要等到天气变暖,才开始有温度。
后来南上课时间很紧,比较少去浇灌它的时候,它却很快地生长,伸展开幼小的枝条。南很高兴,找来满满一袋肥料想给它足够的滋养,却不想过犹不及,过多的肥料差点把它扼杀在幼苗中。
那一年的秋天和冬天,它生长得特别旺盛,南还在它的枝干边种下了一些豌豆和绿豆,陪伴着它走过几年安详而快乐的时光。几年后,它已经有一米多高了,在南搬家的时候,不得不移植到房子旁边的空地上,那里才有它足够的生长空间。
秋天到来的时候,它已经比南高出很多很多了。南欣喜地看到它的枝条上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实。虽然是疏疏朗朗的,但是它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开花结果的丰收过程。这个世界上,有什么比自己耕耘后得到的果实更值得珍惜?
在一部叫做《摘星》的动画里曾经讲到:“一个女人,如果曾经被一个男人深深地爱过,该是一种怎样的幸福?或者说,一个女人,如果终于错过了深深爱着她的男人,该是一种怎样的遗憾?”南自认为是粗糙的男人,无法理解那些爱与被爱的辩证意义。可是却依然深深喜悦:丰收,属于自己的丰收。
可是,真正的丰收到来了,却不一定属于自己。那年秋天,尽管南经常去呵护它,但是因为它生长在屋子外面,青涩的果子还未能生长成熟,就被淘气的小孩摘走了。
三、山巅遥望
带着满身的疲惫,爬上一个无人的山巅。风很大,吹在身上有彻骨的冰凉。一座山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,可以让万众期待,自己却能万世孤寂而无欲无求呢?这里的每一座山峰仿佛都在争着诉说着什么,余秋雨先生有云:“在我居留的大城市里有很多贮存古籍的图书馆,讲授古文化的大学,而中国文化的真实步履却落在这山重水复、莽莽苍苍的大地上。”可正是这些祈求感悟的瞬间,南却感受到了一种寒冷:彻骨的冰凉。也许依然是悟性不够吧。 阳光轻柔地飘在身上,热量却不可以传递,因为有风。
万古寒风,风吹万里。
小时候南看过很多山海经的神话故事,据说神仙是住在山上的,并且他们已经无悲无喜,可以冷漠地面对人生的风霜。《悟空传》里面也说要成为神仙,首要的条件就是要放弃情感,神仙是没有情感的。哀莫大于心死。
南只希望,在这些还能够孤寂梦想的日子里,可以记住这些山巅的遥望,记住这些有风的阳光。
孤立群山,阴暗的夜晚与炙热的白天相对照,于是重读尼采的《图斯特拉斯如是说》。这个崇拜超人的伟大哲学家,终其一生以文字向孤独作战,却又不得不与孤独为伴。这种天才的幸与不幸,并不是像南这样的凡夫俗子所能理解。但在书里面,南常常为一种悲观的英雄主义所感动。失败的英雄,落魄的英雄,如何才能面对他所遗弃的而同样遗弃了他的世界,如何才能重铸辉煌?就像南总是告诉自己:“人生于世,有所作为”。但是如何有所作为,并在过程中成就自我,就实在太难太难。记得网络写手安妮宝贝总是喜欢追问“永远有多远”的爱情难题,如果说一个女人一生都在追寻的难题是“永远”,那么一个男人一生追寻的同样也是一个难题,这个难题就是——“作为”。
不知不觉,南已经写下很多篇文章。长的、短的、无聊的、有趣的,仔细检查原来的手稿,许多片断都已经丢失。而凭着同样片断的记忆,思想要走向升华实在是举步惟艰。思想是一些悬崖上的花朵,站在崖下的人,终有一天会爬到他想要的山巅,只不过,当他到达的时刻,汹涌的水流又会将他冲回起点。然后重来,而又一次地被冲倒……
这种感觉有些类似于加缪所写的《西西弗的神话》:西西弗不听冥王的号令,留恋人世起伏的山峦、奔腾的大海和大地的微笑,终于为神震怒,被罚不停地推着巨大的石头上山,而到了山上的石头会重新滚回山脚。面对如此重复中的磨练,或者说是重复中的苦难,西西弗最终却能微笑以对,想来实在太难,太难。
但是有磨难,才造就英雄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西西弗已经不是英雄,他可以是英雄的象征了。
当夹杂着阳光的寒风吹过,西西弗会睁开眼睛,笑一笑,仔细地看看周围的世界:人们都生活在山脚下,疯狂地笑,静静地哭,然后,忘却自己曾经哭过和笑过。
四、芒草没身
依稀想来,许多个昏黑的深夜,南都在深深的绝望中睡去,然后清晨醒来,再为自己鼓起百倍的勇气。也许真的是痴儿,面对这个复杂的社会,需要太多的人生智慧,而记忆却总是不受理性制约地走回起点。以前在《生命里不能承受之轻》里面看到一句话,“人类一思索,上帝就发笑,”说的仿佛便是在那些无名的山巅上孤独的自己。也许真的要多年以后,南才能真正体会这些经历对自己成长的意义。此时回想,仅仅只是怀念,莫名的怀念。仿佛那时的个人主页上留下的言语:“漫步于那些奇峰异林之间,心胸蓦然开阔。这些峰崖原本处于海底深处,时过境迁终于默然矗立于尘尘人世。长叹一声。而藏在大海深处的梦想,锋芒尽敛,渐渐地只为回忆而珍藏。也许唯有收藏,可以开启人生新的梦想。”
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故事,大意是这样的:
一个老族长想要在村里寻找一个继承人,于是召集村里的年轻人,告诉他们在一个月的时间内,只要能爬上族里最高的山巅,就可以成为新族长。一个星期过去了,去爬山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半途而废,只有三个被公认为最年轻有为的青年没有回来。半个月后,第一个青年衣衫破旧,带着一小包行李回来了。他对族长说:“山巅是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,有美丽的花,苍天的大树,还有许多野兽在跑动……”族长微笑着说:“小伙子,你到的只是山麓。”二十天后,第二个青年回来了,他满脸尘霜,风尘仆仆,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,两手空空。他对族长说:“山巅是一个只有大树的世界,没有鲜花,没有草,偶尔会有孤鹰飞过天际。”族长微笑着说:“年轻人,你到达的只是山腰。”一个月之后,第三个年轻人终于出现在大家的面前,他衣不蔽体,满身伤痕,眼睛失去了出发时志得意满的神采。他长叹了一口气,对族长说:“山巅是一个没有任何生灵的荒芜世界,只是万古苍凉的石头。抬望眼,会看到真正辽阔的世界,而强风就在耳际,千万年一直地呼喊……”族长拍着小伙子的肩膀,感叹地说:“年轻人,你到达的是真正的山巅。在高处,人才能真正体会自己的渺小。你现在可以成为新的族长了。”
这个故事名称叫做《高处何所有》,是南小时候看到的自认为最好的一个故事。
只可惜,南自己在向着精神的山巅攀登的过程中,却常常陷入那些芒草没身的记忆,始终无法真正体会“高处何所有”的心情。就像南在主页上留下的:“在这些芒草没身,尘迹飘泊的日子里,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,而自己所能得到的又是什么。”
人生的山巅之路,对于南来说,还只是山麓中的徘徊。
后记
古人说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”,成长的过程,是以经历众多精神的痛楚为代价的。就像人类来到这个世界,需要以母亲经历分娩的剧痛为代价。父母亲是最伟大的创作者,把我们带到了这个世界。然而感受这个世界带给我们的艰辛与痛楚,唯有依靠我们自己,我们必须学会在各种或者幸福或者痛苦的感受中奋力前行。就像村上春树笔下的渡边,经受各种各样的人生挫折,毅然背起行囊四海漂泊。他“形影相吊地倾听暗夜的涛声和风响,日复一日地冥思苦想,啃着面包,喝着水筒里的水,满头沾满沙子,踏着初秋的海岸不断西行。”阵痛之后,渡边终于坚强起来,坚实的步履为自己的生活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我已经写过很多篇有关人生的感悟,感悟类的文章比较少借用文章中的“南”。少年时,发表文章曾经称自己为“江明”。借意是“寒冷的韩江,点点渔火,长明在少年南儿的心中。”通过江明这个笔名还认识了许多朋友,许多人都曾说感谢少年江明陪伴他们走过了人生最初的苦难,因为江明是永远的倾听者。后来,我曾在一篇文章中对少年江明作过一次告别,因为经历磨难之后,少年江明已经成长为今日网络中的天地一心。正是在这个交接的过程中,付出了巨大的成长代价。所以,今后就让历经风霜的天地一心,陪伴我们走更长的一段风雨同舟的道路。
这篇文章,立题时曾想过要写成中篇小说,将少年时代所写的文章串联起来,为少年时代做一个总结性的陈述。除了以上写出来的四章,本来还有“若有所思”、“倾听来者”“有蝶千种”、“中宵剑鸣”“以飞归止”“步履回声”六章。但下笔之后,发现许多久藏于心的片断汹涌而出,久久难已平息。所以明白了自己尚未达到余秋雨先生下笔的“闭一闭眼睛,平一平心跳,回归历史的冷漠,理性的严峻”,所以少年时代的记忆,在这篇文章中依然未能有完全理性的思考结晶。
但是,这些微笑走过的痕迹,已经遗留下来,永不磨灭,且指引着自己奋力前行。从人生发展的角度来看,我想这是一件好事。因为性格的塑造毕竟需要一个漫长的成长过程,就像网络中微笑的天地一心,很少有人能够理解,他的内心和他的思忆。虽然是“站在山巅,冷静理智,不被理解,不求理解”,但是这个世界,并非因为理解而存在,仅仅只是一起微笑走过,遗留下来的痕迹。
读高中、大学的时候,经常每天临睡前,都会随手写下一首小小的诗歌,以抒写当时心中的所想。后来,那本集子逐渐增厚,一本变成两本,但时过境迁,现在的想法过于纷乱复杂,已经无法再以诗歌的形式抒写出来。所以特别地怀念古代文人那些“读万卷书、行万里路”的孤寂情怀,如果成长的过程中,我们可以重新学会理顺记忆,放眼未来,那么那些古人的微笑,就可以成为历史的烙印,而不再是历史的尘埃。
感谢这个世界,在这块不停地推向山巅的顽石上,留下这些微笑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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