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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遇见了她,恍然如梦。
在那个喧闹的市集,我竭力招呼着路人,买我花了好几天时间写的春联。由于我的招徕,由于我下定决心远低于市场价地贱卖,生意很是红火,一大堆春联边围了一大堆人。我忙着与买者讨价还价,我知道已摒弃了许多所谓“清高”的东西,身上是已经弥漫的铜臭味儿。这时,我遇见了她。
她踩着一辆轻巧的变速自行车,从远处的拐道口姗姗而来,在手忙脚乱地递着春联的我,眼角的余光已能望见她盈盈的笑靥里淡淡的忧伤。她踩车的速度越来越慢,快到我的地摊前已将近停下。眼里越来越多的是焦急的神色。我没有抬头,也许是不肯抬头的背后掩饰的不敢抬头。“愧于见她么?”我无法为自己辩解,只是原先高昂的叫卖声越来越弱,似乎只有自己能听到了。
读中学时那一段艰苦的日子,只因为见了我发表的文章,只因为我被尊为“校园里最有希望的文学骄子”,只因为我与她的沉默,总之,当我们对视时,我从她眼里读到的总是赞许,鼓励,关切与挚诚。只是,开始与结束的故事也只是沉默地交流而已。曾经,我也是那样地壮志凌云,对许多事情不屑一顾,可是,我的环境不容我逃避,不容我把所谓理想构筑在任何超现实的土壤上。于是如今的现实中,我已是这样的我。
而她仍是她。据说,她考到了很遥远的能看见冬天第一场雪的地方读书。在那里她用燃红的枫叶染出了她学业的辉煌,而她依然沉默,依然只是用她美丽的温柔串起她生活的点点滴滴。从她送给我的文章中,我知道她的生活有她自己,还有她眼中以前的我。
她终于停下车,手指轻轻抚弄那披肩长发的发丝,静静地望着我,望着忙碌着却始终没有抬头的我。我的眼角从她微红的脸颊向上,分明已看到她灵秀的双眼中薄薄的泪光,荡漾着,荡漾着,仿佛清溪晓日被蒙上茫然无助悲伤心痛的晨雾。我头更低,心如刀绞。我的家庭需要我,我们正面临着潦倒生活的胁迫,之所以我的做法与我的初衷完全相悖,我愿意么?我其实是迫不得已的呀!也许,北方的雪,北方站在雪中手持枫叶的女孩,还有南方痴狂的我。我,终于一无所有?
如果能给我无人旷野中的一角悬崖,我宁愿孤独地在那里或者长歌当哭,或者痛痛快快大哭一场,为她还是她,为我不再能够是我。可我不能,环境造人,环境也让人有着不得不的改变!
就在一滴泪即将为我滴下的时刻,她转过身,挥挥披肩的长发,踩着车子迅速地离开了我。我抬起头,目送着她颀长的背影,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她。只要她仍是她,她定能找到她愿意为之流泪的原来的我。
还是让彼此在无声的故事里,走完高潮与尾声吧,当她明白:
她还是她,我已经是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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