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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常常在文章里称自己为“编故事的人”。南发表的小说很多,多到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哪些是亲身的经历,哪些是周围的事情。
宿舍的同学望着南独来独往的样子,很是惊叹,却也有些神伤。以前的南不是这样子的。初进大学南表现得异常活跃,军训时已是代理班长,军训后虽然班长竞选失败,但起码当了班团支书。他依然满怀热情地组织班里的各项活动,帮助有困难的同学。一个学期下来,人缘也好,威信也高。可惜的是,福不双至,祸不单行。南的女友在跟南作了几次很长时间的交谈之后,终于狠下心来,截断了与南长达十几年的一缕缘分。南自小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,因此尽管心如刀绞,万念俱灰,仍只是默默无言地望着女友的背影远去。只记得那夜是一个寒冷的夏天。天上有一轮新月,惨白惨白。
回到宿舍里,南闭眼躺下,眼中尽是朦胧的灰色。南想起自己的小说中很多男主角面对如此刻骨铭心的初恋的失败,总是要么壮士一去,要么醉中逍遥。啊,酒入愁肠,是要化作相思泪的。不,南已经没有眼泪了。那一次在近一个月时间里南突然间失去了两位挚爱着的亲人,尤其是从小到大无微不至地疼爱着他的奶奶时,南终于在自认成年之后第一次痛哭失声。没有人能劝阻南的悲伤,南的眼泪。当南从深深的悲恸中清醒过来的时候,望着镜中红肿的双眼,消瘦的身躯,南很勉强地对自己笑了一笑,喃喃地说:“南,你一生的悲恸也许还会继续,但你的眼泪,到此为止了……你应该开始真正做一个冷静理智的人了。”
冷静?理智?面对着女友秀丽端庄,凛然不可侵犯的背影,南终于克制了心海一切波澜,做到了行动上的冷静,可是心理呢?南一心一意要用自己独立开创的世界给女友快乐,使女友幸福,而最终却只能黯然地对她说:“既然我无法给你幸福,那么,我给你自由。”这个世界,终于还是单薄得容不下一份十几年如一日的初恋挚情。
夜幕中,一个黑暗的宿舍里挂着一床白色的蚊帐,里面躺着一个如塑像般凝然不动的男人。夜阑人静了。南突然很想像小说中的人物那样跑出去长啸几声,如鬼哭狼嚎,藉以排遣心中的怅惘。十年的凝望竟然守望到这样一个结局,还能再对纷繁的尘世抱着怎样的期许?
“对被动的解释,由四个人完成。四个方面只有一面淋雨。”既然同样为了得到共有的长河流水,竹林绿茵,一起历经苦难,却为何在即将实现的季节轻易流失?
南站起身,走到熟悉的书桌旁。打开昏黄的灯,铺开洁白的稿笺,开始一行一行,编写全新的梦呓。
从此寡言少语,毕竟这是南自成长以来第二次沉重的打击,即使是最冷静理智的人,也无法将十几年的挚诚情感轻易地湮灭为过眼云烟。舍友们,原谅他吧,面对着第二次情感世界的重大变故,让我们给他留一点时间,留一点空间,让一块埕亮的铁去灼热中苦苦地锻造为不锈之钢。
南的小说中渐渐出现了一些人们完全陌生的名字,南的眼光也渐渐扩大到他以前所没有涉足的领域。南学会了冷静仔细地观察自己的四周,并将一切有价值的故事上升为自己文章中的情节。
吹尽狂沙,洗尽铅华。一如昨天飘舞在夜空中的长发。脸上,终于有脱去稚气的痕迹。
宿舍的同学终于欣喜地发现,南黯然的眼神开始焕发闪耀的光彩。南开始像以往一般叫齐宿舍同学去打球,去游泳。宿舍荒废了近两个月的英语角也开始火热起来。是的,一堆方棱突兀的顽石,总要有一份化为炽热岩浆,将这一堆熔化,并最终凝结为最密集,最有用的矿产。
南虽然依然向周围的人回避着自己的初恋情感,但他的笔下已开始出现一些情感走向的评述。
“因为爱而爱的是神,因为被爱而爱的是人。我是人,我渴求回声。”……
“天空中,我总是告诉自己,有一个和你一样的人,在倾听海岸的声音。”……
时间和空间的冶炼,终于圆满了一份完善的人格;而情感流失的步步为营,亦撑起了一股独特的精神力量。南渐渐的不再仅仅只是“编故事的人”,更多的是“写故事的人”。
挥手之间,踏出人生一道沧海桑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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